我读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之四

  据说《老人与海》发表后,许多评论家纷纷说这个简单的故事富有象征意味,是一则多层次的寓言。海明威在给他朋友的一封信中说:“没有什么象征主义东西。大海就是大海,老人就是老人,孩子就是孩子,鱼就是鱼,鲨鱼就是鲨鱼,……人们说什么象征主义,全是胡说。”

  既然连作者本人都站出来反驳他不曾运用什么象征手法,他的故事中的人物、事物并没有什么象征意义,但为什么许许多多的读者和评论家硬要往这个上面靠、往这个上面想呢?

  说到这里,大概就得说说海明威的“冰山原则”了。冰山漂浮在海面上,是雄伟的、壮观的,但在海面上露出的只是一小部分,它的八分之七总是隐藏在海面以下。海面以下的冰山我们虽然看不到它,但可以通过想象去触及它的雄伟和蕴藏的力量。他说:“我总是按照冰山原则来写作的,那就是你知道的东西可以略去不写,这样反而加固了你的冰山。”其实,所谓冰山原则,就是用简洁的文字塑造出鲜明的形象,并把作者自己的感受和思想最大限度地藏在形象之中。这样写小说,感情充沛却含而不露,思想深沉却隐而不晦,从而将文学的可感性和可思性巧妙地结合起来。

  用这一原理来解读《老人与海》,是再恰当不过的了:老人就是一个真正的老人,在海明威的笔下,老人是可爱的、善良的、热爱生活的、嫉恶如仇的,也是勇敢而坚强的,他是一个就像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活生生的老人,他的言行、他的哲学、他的喜好、他的信念、他的情感都极其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!再没有比这个老人更真实更生动的人物了。他笔下的大海也是那么真实生动,海上的飞鸟,海上的日出、海上的风云变幻、海上的夜晚、海上的星空,海里的飞鱼、海豚、水母、海里的大马林鱼、海里的鲨鱼都是那样的鲜活,那样的富于人的情感,它们无不和老人进行心灵上的沟通和平等地对话。老人喜欢大海、热爱生活,老人以捕鱼为生,但他也敬畏那些是他的口粮和生活来源的大鱼,痛恨那些凶猛的掠夺者鲨鱼,但也偶尔流露出对那些富有力量的强壮的、聪明的鲨鱼的钦佩,他杀死了第一条偷袭他的鲨鱼后,心想也许仅仅是我的武器比它强。这就是活生生的老人。 

  一个老渔夫在海上钓到了一条大鱼,经过两天两夜终于制服了大鱼,他将大鱼绑在小船上胜利返航的过程中,成群结队的鲨鱼来了,将它的劳动果实——那条大鱼吞食了个净尽,老人和鲨鱼进行了顽强地搏斗,但终于不敌鲨鱼的进攻,最后无奈拖回了一付大鱼的骨架。多么简单的一个故事!就这样,没有任何说教,也没有一点标榜,更没有丝毫地煽情,当《老人与海》将老人、孩子、大海、大鱼、鲨鱼写得足够逼真、足够真实和生动的时候,它们自然就能代表许多其它的事物,这样它的象征意义就自然诞生了,它也就被人们当作寓言故事来阅读、来欣赏,这就是1954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《老人与海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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